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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麦麦眼眶倏地红了,喉结上下滚动:“我……我记得。”
“记得就好。”小田转身走向出口,高跟鞋声笃笃作响,“下次见面,教她弹《归去来》吧。左手伴奏,我写了新谱。”
她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朝身后挥了挥——像当年在录音棚玻璃外,对着练琴的女儿做的那个手势。
李麦麦攥着手机,站在原地,直到电梯门合拢的提示音响起。他低头重放那段语音,女儿的声音在耳边循环:“……第47秒,左手低音区,是不是?”
是不是。
是。是那个被她藏了十六年的,最笨拙也最滚烫的暗号。
商场外夜风微凉,霓虹灯牌流淌着液态的光。小田站在街边,等网约车时,从包里取出那支用了七年的旧口红。膏体早已干瘪,却仍固执地保持着正红。她旋开盖子,对着橱窗玻璃补妆。镜中女人唇色鲜烈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又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帜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深发来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到了。”
小田盯着屏幕,指尖悬停片刻,回:“嗯。带伞了吗?”
三秒后,对方回复:“带了。双人伞。”
她笑了下,把口红旋紧,塞回包里。远处,一辆黑色网约车缓缓停靠。车窗降下,司机探出头:“您好,请问是李老师吗?”
小田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时,余光瞥见商场二楼咖啡厅落地窗内——李麦麦正隔着玻璃朝这边张望。他举起手,做了个笨拙的、模仿田希薇练功时的兰花指动作。
小田没回应,只对司机说:“师傅,去京郊录音棚。”
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耳机里自动跳出今日播放列表,第一首是《相思》的纯钢琴版。琴声如溪水漫过脚踝,温柔而固执。
她忽然想起何灵今早在后台说的话:“希君啊,你有没有发现,李深每次给你修改编曲,都会在最后一小节,悄悄加一个升调?”
当时她笑着摇头:“他不说,我哪知道。”
何灵意味深长地笑了:“傻孩子,那不是升调,是锚点。怕你飞太远,替你钉在人间的钉子。”
车子驶过跨江大桥,江风掀起车窗缝隙。小田睁开眼,望向窗外——无数灯火在江面碎成金箔,随波荡漾,明明灭灭,永无尽头。
她摘下耳机,轻声哼起《相思》的副歌。没有伴奏,只有自己的声音,低沉、温厚、带着岁月沉淀的颗粒感。
“最肯忘却古人诗,最不屑一顾是相思……”
哼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因为前方路口,红灯亮起。车流静止,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。她看见倒车镜里,自己的倒影与霓虹交融,眼角细纹在光影中舒展如花瓣。
原来最深的相思,从来不必说出口。
它就藏在每一次刹车时的惯性里,藏在每一盏为某人而亮的路灯里,藏在所有你以为无人知晓、却早被另一个人悄悄谱成乐章的,寂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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