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？”裴不了终于转过脸来，目光沉静如古潭，“你若愿，可随它入海，为仆为祭，从此长生，却永失人念；你若不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柄寸许长的小剑，剑身非金非玉，通体漆黑，隐约有暗红纹路在肌理间游走，“此乃‘斩龙匕’，是我以自身三百年修为所炼，专破龙魂禁锢。持此匕，刺入你心口三寸，可斩断云翳所织之丝，亦可……斩断晦龙留在你左眼中的那一缕残魂。”

我怔住了。

斩龙匕离我心口只有三寸。

可握着匕首的手，是裴不了的。

他若想杀我，不必等到现在。

我盯着那柄小剑，忽然想起昨日抄《九曜炼形图》时，抄到“心火燎原”一段，朱砂写歪了，晕开一小片，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。那时窗外雷声隐隐，我抬头，看见裴不了正站在檐下，仰头望天。他右耳后的金纹，正剧烈搏动，仿佛皮肉之下，有另一颗心脏在疯狂擂击。

我伸手，没有去接匕首，而是轻轻覆在他持剑的手背上。

他的手很凉。

“裴不了。”我叫他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右耳后的金纹，是不是也在疼？”

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
我继续说：“你引东海老龙逆鳞寒息入体，不是为了镇压心火。你是想借那寒息，冻住你自己体内那条……正在苏醒的龙。”

裴不了没说话。可他腕上青筋微微凸起，像一条即将挣脱束缚的蚯蚓。

我慢慢收回手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那道淡金引脉契，正随着我心跳，明灭闪烁，如同呼应着什么。

“我不用匕首。”我说。

裴不了抬眼，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震动。

“我若用匕首，”我笑了笑，把空碗放在石上，碗底磕出清脆一响，“那就等于认了——我这一身病骨，我这双见龙之眼，我这十年咳血养鼎的命，全是白费。可我不信。”

我站起身，面向悬崖之外翻涌的云海。

“晦龙要借我重铸龙身？好。”我声音陡然拔高，穿透风声，“那我就站着，让它借！可它得先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
我猛地转身，直视裴不了双眼：“它得教我，怎么才算……真正活着。”

裴不了久久未语。

暮色四合，最后一缕天光沉入云海，整座青崖观陷入温柔的靛青。远处松林里，忽然响起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，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……不多不少，共九声。每一声鹤唳响起，我左眼便灼痛一分，视野边缘开始浮现细密的、银色的鳞状光斑。

裴不了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石：“它答应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我左眼剧痛如裂！

眼前一黑，随即爆开万点银星。星光汇聚，竟在虚空之中，凝成一条横亘天地的巨大龙影。它通体灰败，龙首低垂，双目紧闭，龙须飘散如雾，龙爪虚按云海，每一片鳞甲之上，都映着一个小小的、咳嗽不止的我。

它张开了嘴。

不是咆哮，不是吞纳。

是无声的，邀请。

我抬起手，不是去接那柄斩龙匕，而是缓缓伸向那巨大的、灰败的龙首。指尖距离龙鳞尚有三寸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便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，那暖流里，有雨后泥土的腥气，有深海寒流的凛冽，有火山熔岩的灼热，更有……一种古老、疲惫、却始终未曾熄灭的，对天空的渴望。

裴不了在我身后，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里，没有悲，没有喜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倦意，和一丝……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。

我指尖，终于触到了第一片龙鳞。

冰冷，坚硬，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温润的、近乎活物的微光。

就在此时，山下忽有钟声遥遥传来。

咚——

是青崖观的晨钟，却在此时敲响。

我愕然回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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