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量具、淬火秘方赴圣彼得堡设厂。”
涅谢尔罗迭手指猛地攥紧扶手,紫檀木椅发出细微呻吟。他一生倚仗的,正是掌控火器与军械之权。彼得保罗要塞的炮声,是他震慑贵族的雷鸣;新式臼炮的射程,是他与君主博弈的筹码。如今大汉不夺其权,反赠其技、扩其厂、增其人,却将这权柄置于“枢密院”辖下——枢密院,正是戈尔恰科夫即将执掌的新衙门。阿列克谢去了广州,归来便是戈尔恰科夫麾下第一干吏;火器厂建在圣彼得堡,图纸、工匠、原料皆仰赖大汉,连火药配方中的硝石提纯法,亦需大汉技师亲授。他涅谢尔罗迭,从此不过是大汉新器之上的一个旧铆钉,钉得再深,亦由匠人一手拔出。
他喉头滚动,终究未发一言,只深深垂首,银灰鬓角在堂前光下泛出冷硬光泽。
余洋不再多言,起身踱至堂侧一幅巨幅绢帛地图前——那图上,罗刹疆域被朱砂勾勒,乌拉尔以西尽染赭红,标注“藩属直辖”,以东则分作九色区块,各书“松江将军辖”“黑龙江将军辖”“伊犁将军辖”等字样,细看之下,连西伯利亚腹地的托博尔斯克、鄂木斯克、新西伯利亚诸城,皆标有小汉驻军编号与屯垦营地坐标。地图右下角,一行蝇头小楷清晰可辨:“道光三十四年秋,大汉理藩院绘”。
尼古拉一世凝望此图,心口如坠冰窟。他此前以为,割让乌克兰、高加索已是极限;如今方知,大汉所谓“藩属”,竟将罗刹国境之内,按其军政需要,预先切割、编号、部署,仿佛那广袤冻土,早已是大汉版图上待垦的荒原。所谓“朝贡”,不过是一纸契约;所谓“护主”,实为持刃环伺;所谓“新制”,则是将整个国家,纳入大汉经纬交织的网罟之中。
余洋转身,目光如炬:“国主,还有一事,须得当面禀明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堂寂静,“昨日午间,大汉海军‘镇海号’铁甲舰,已驶入黑海,泊于敖德萨港外锚地。舰上水师官兵三千二百人,携十二磅野战炮二十四门,已于今晨登岸,接管敖德萨要塞西段城墙及港口火药库。另,‘靖远号’‘扬威号’两舰,正绕行克里米亚半岛,不日将抵塞瓦斯托波尔。”
戈尔恰科夫失声:“塞瓦斯托波尔?那是……黑海舰队母港!”
“正是。”余洋平静点头,“大汉海军此行,并非要接管舰队。只因弗朗斯共和国新政府,已遣特使赴塞瓦斯托波尔,欲以‘共同防御’为名,接收罗刹黑海舰队残部,并图谋重建地中海制海权。天子诏曰:弗朗斯既与大汉交战,其人所至之地,即为敌域。故大汉水师代为‘协防’塞瓦斯托波尔,直至罗刹国新设海防衙门成立,且经大汉水师提督验核合格,方可交还。”
尼古拉一世浑身血液似被抽空。塞瓦斯托波尔,那是罗刹国南向门户,是黑海唯一不冻良港,更是历代沙皇倾国力建造的海上长城。如今大汉不费一兵一卒,仅凭一道诏令、一艘铁甲舰,便名正言顺踏入其中——所谓“协防”,实为扼喉。弗朗斯特使若至,迎接他的将是大汉炮口;罗刹舰队若欲出港,须经大汉水师查验放行;甚至港口税赋、码头调度、船坞修缮,皆将纳入大汉海防衙门统辖。
这才是真正的藩属之实:不是跪拜称臣的虚礼,而是呼吸之间,皆需仰人鼻息。
堂内死寂无声。窗外蝉鸣陡然尖锐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尼古拉一世缓缓起身,整了整胸前缀满勋章的深蓝礼服,一步步走至堂中,面向东方——那是大汉京师所在的方向。他双膝跪地,额头触地,行的是最隆重的“稽首礼”。身后戈尔恰科夫、涅谢尔罗迭等人,亦随之伏倒,鸦雀无声。
余洋并未阻拦,只静静看着。他知道,这一跪,跪的不是大汉天子,而是跪给罗刹国内所有蠢蠢欲动的贵族军官看——从此之后,任何质疑国王权威者,便是质疑大汉意志;任何觊觎王位者,便是与铁甲舰、神机营、科举士子为敌。
良久,尼古拉一世抬起脸,额上印着青砖冷痕,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:“余洋特使,朕……不,寡人,愿遵天朝敕令,即日颁诏,废‘沙皇’尊号,改称‘罗刹国王’;设枢密院,开科举,建火器厂;并亲赴敖德萨,迎大汉水师入驻要塞。只求一事——”
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:“请大汉天子,准寡人长子亚历山大,入京师国子监就学。为期五年。寡人愿以基辅、切尔尼戈夫两省十年赋税,充作束脩之资。”
余洋心头微震。他早知尼古拉一世会求,却未料竟以两省十年赋税为价,只为送子入京。此举看似屈辱,实为最狠的破釜沉舟——亚历山大入京,便是人质;而两省赋税充束脩,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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