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于将罗刹国最富庶的粮仓命脉,直接交付大汉户部核算。更妙的是,国子监非囚牢,亚历山大将在大汉核心学府中浸染典章、结交贵胄、习练骑射、通晓律令……五年之后归来,他将不再是罗刹旧贵族眼中的“王子”,而是大汉体制内锻造出的“新君”。届时,他若想坐稳王位,必倚重大汉;他若想摆脱控制,便要与整个被大汉重塑的罗刹官僚体系为敌。
这才是真正无解的棋局。
余洋上前一步,亲手将尼古拉一世搀起,目光灼灼:“国主深明大义,天子必有厚赏。国子监之请,本官即刻飞奏。另,本官斗胆,为国主荐一良医。”
他击掌三声,门外两名青衣仆役抬进一只紫檀药箱。余洋亲自启锁,取出一方青玉匣,掀开盖子——内中并非丹丸,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纸片,泛着幽蓝微光。
“此乃大汉太医院新制‘青黛霜’,专治寒症郁结、血瘀痹痛。国主常年居北地,肝气易滞,心脉常紧。每日清晨,取一纸贴于颈后风池穴,戌时揭下焚毁,三月之后,自感神清气爽,思虑澄明。”余洋合上匣盖,微笑道,“此物无毒无瘾,却能助人夜寐安稳,晨起不倦。国主若觉效验,本官再奉十匣。”
尼古拉一世怔住。他确有顽疾——每逢冬末春初,便头痛欲裂,彻夜难眠,御医束手。大汉竟连此等隐秘都了如指掌?他接匣的手微微发颤,指尖触到青玉沁凉,恍惚觉得,自己连躯壳,亦已落入大汉掌中。
散议之后,余洋送三人至衙门阶下。夕阳熔金,将汉白玉阶染作赤色。尼古拉一世登上马车前,忽然回身,用生涩汉语道:“余洋阁下……寡人记得,贵国古训有云:‘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’今日始信,真义在此。”
余洋拱手,笑容淡然:“国主既明此理,往后风霜雨雪,自有大汉替您担着。只是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仅二人可闻:“请国主牢记,大汉担的,是‘罗刹国王’之责;若担的不是国王,而是旁人……那便不是担,是换了肩头。”
马车辘辘远去,扬起青石路上薄薄尘烟。余洋伫立良久,直至身影消失于街角。他转身回衙,步履沉稳。廊下一名侍从悄然趋前,低声禀报:“禀大人,昨夜密探回报:涅谢尔罗迭府中,其幼女已秘密嫁予华沙公爵之子;而戈尔恰科夫长兄,正与基辅大主教密会三昼夜,所议者,似为教会地产免税新规……”
余洋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记下。传令广州火器局,暂缓阿列克谢赴粤行程。另,密嘱敖德萨水师,今夜子时,以‘检修火药库’为名,接管涅谢尔罗迭家族在港务署的三处仓廪。”
暮色渐浓,大汉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河垂落人间。余洋步入书房,推开窗,北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。他凝望北方——那里,广袤冻土正悄然苏醒, beneath the frost, a new order is being sown, grain by grain, cannon by cannon, syllable by syllable. 而他案头那幅朱砂地图上,塞瓦斯托波尔港外,一点墨痕正缓缓晕开,恰似一滴未干的血,无声渗入罗刹国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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