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剧烈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。月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。他抬头望向远处,金神父路的方向,那里灯火阑珊,安宁如初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室对峙,不过是午夜一场荒诞噩梦。
庆福也下了车,默默递上一块干净手帕。刘发宝没接,只是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冷汗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忽然想起父亲张啸林昨夜摔碎茶杯时,那双因暴怒而充血的眼球。原来,所谓“虎父无犬子”,不过是血脉里流淌着同一种刻入骨髓的、对失控的恐惧。
“庆福。”刘发宝的声音低得如同呓语。
“在,张多。”
“明天卯时……西闸口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艰难滚动,“你,去替我赴约。”
庆福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,想说不敢,想哭喊求饶……可最终,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遵命。”
刘发宝没再看他,重新钻进车里,重重关上车门。引擎轰鸣,车子如离弦之箭,冲破夜色,朝着愚园路方向疾驰而去。后视镜里,庆福孤零零站在路灯下,身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一根即将折断的枯枝。
与此同时,金神父路王宅书房内,苏婉葭正将一支钢笔插回墨水瓶,动作从容。她面前摊开一本厚册,封皮写着《沪上商埠货物通关名录》,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卷曲。她指尖蘸了点墨水,在名录第一页空白处,轻轻画下一个小小的、标准的圆圈。圆圈中央,一点墨迹未干,幽黑如瞳。
窗外,东方天际,已悄然浮起一线蟹壳青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正被这微不可察的墨点,无声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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