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只朝陆怀民的方向走了两步,停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。他微微仰起头——陆怀民比他高出半个头——目光平静,却像探照灯一样,把他从沾着油污的帆布鞋,一直看到汗湿的鬓角。
陆怀民下意识地想抬手抹汗,手举到一半,又顿住。
老者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南方口音,却字字清晰,如铜磬撞钟:
“你就是陆怀民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陆怀民答,声音有点干。
老者点点头,目光扫过他手里那只开了盖的饭盒,扫过他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的补丁,扫过他指甲缝里嵌着的、洗不净的黑色金属屑。
“包子凉了。”他说。
陆怀民一愣。
老者却已转向周永年,伸出手:“周总工?久仰。包玉刚。”
周永年立刻伸手相握,掌心宽厚,骨节分明,握手时用了三分力,不重,却沉甸甸的:“包先生,您亲自来了?”
“答应过的事,得亲眼看看。”包玉刚松开手,目光重新落回陆怀民脸上,“你说,软件跑通了?”
“是。”陆怀民放下饭盒,站直身体,“全链路自主,从CAM到G代码,全部贯通。目前在教学机上完成双曲率船体里板切割验证,两千四百余条指令,零错误。”
包玉刚没问精度,没问稳定性,没问适配性。
他只问:“能切钢板吗?”
陆怀民点头:“能。我们用304不锈钢板做过三次实切,最厚25mm,表面粗糙度Ra3.2,热影响区小于1.2mm。”
包玉刚沉默了三秒。
三秒里,车间里只有远处行车滑轨的轻微嗡鸣。
然后,他忽然抬手,解下颈间那条暗红羊绒围巾。
围巾一角绣着极小的金色“包”字。
他把围巾递给陆怀民:“拿着。”
陆怀民没接。
包玉刚手腕微抬,围巾垂落,像一面小小的旗:“这是你奶奶留下的。她走之前,把这条围巾交给我说:‘启明,以后你若见着真正做事的年轻人,就把这围巾给他。莫问他出身,莫问他年纪,只看他手上有没有茧,眼里有没有光。’”
陆怀民怔在原地。
周永年站在一旁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包玉刚看着他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我信你手上这茧,是磨出来的;眼里这光,是烧出来的。但光和茧,救不了七条船。救它们的,是这台机器,是你写的代码,是你们熬过的夜,是你们还没流完的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车间里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,最后回到陆怀民身上:
“我给你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内,这套软件,必须装进江南厂真正的生产线上。不是教学机,不是样机,是每天要切三千吨钢板的主力切割机。我要看见它在凌晨三点的车间里,一刀切下去,钢板断面平滑如镜;我要看见它在暴雨夜的船台上,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,不停机,不报警,不错一个坐标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整个车间落针可闻。
陆怀民没看周永年,没看汤瑗敬,甚至没看那条在晨光里泛着柔润光泽的羊绒围巾。
他只盯着包玉刚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,没有施压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托付——像把一柄未开锋的剑,交到一个少年手中,然后说:去,劈开山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不是去接围巾,而是将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朝上,抵在左胸心脏的位置。
那是交大船舶系学生宣誓时的手势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包玉刚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笑了。
不是礼节性的微笑,不是生意场上的客套,而是真正松开眉宇、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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