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丈量过，毫厘不差，稳定的落脚声没有起伏。

如果说丰乐楼三层，属于孟天齐这种曾经的人榜天才和长期困在炼神关隘前，把一身武学打磨得炉火纯青的积年武者，那丰乐楼四层就是炼神境...

秋风起时，太湖水波未平，天穹却已裂开三道幽深缝隙，如被无形巨刃劈开的旧帛，边缘泛着焦黑雷纹。云层翻涌如沸，雨线斜织，却在离地百丈处尽数蒸作白雾，雾中浮沉着无数细碎金芒——那是因果之丝被剑气搅动后逸散的残影。

陆离出剑。

不是刺，不是削，不是挑，而是“落”。

剑胚未及离手，他整个人已随剑意沉坠，足尖点水，涟漪未生，身形却似被秋风卷起的一片枯叶，轻飘飘向后滑出三丈，脊背微弓，双臂垂落，右掌虚托剑胚前端，左掌平推于后，掌心朝天，五指微张，仿佛托举一柄无形之剑。

那不是剑招，是节气。

是霜降前夜，天地肃杀，万类敛息，金气自西而来，凝而不散，聚而不发，待得一声鹤唳破空，才轰然倾泻的——秋之律令。

癫散人袖袍撕裂处，剑光初绽，尚如一线银线，可瞬息之间，银线暴涨为匹练，再化作洪流，最后竟似整座西岳昆仑倾塌而下，携着千山万壑的寂灭之意，直贯眉心。

他瞳孔骤缩，不是因快，而是因“准”。

那一剑，不偏不倚，正切在他气息流转最滞涩的一瞬——正是他长臂拦江、威势攀至顶峰，内天地鼓荡如满弓，却尚未松弦发力的刹那。此际气血上涌，神念外放，丹田如沸，偏偏神庭空虚，识海澄明如镜，反成最脆弱之地。

剑光未至，神魂先寒。

“不好！”

癫散人喉头滚出半声厉啸，硬生生将已催至七成的拦江之势收束三分，左肩猛地一沉，右肘内旋，小臂横格于额前，掌心向外，五指虬结如铁树盘根，一记“罗汉伏虎印”仓促祭出。指尖青筋暴起，皮肤寸寸龟裂，渗出墨绿色粘稠汁液——那是天一神水与木气反噬所化的护体罡煞，本该坚逾精钢，此刻却在剑光映照下发出细微哀鸣。

嗤——

剑光撞上臂骨。

没有金铁交鸣，没有血肉横飞。
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冷、极脆的“咔”。

像冰面乍裂，又似古瓷崩纹。

癫散人整条右臂，自肘关节以下，连同半截袖袍，无声无息化作齑粉。不是斩断，不是削落，而是……消解。仿佛那截肢体从未存在过，连同附着其上的木气、神水、罡煞、乃至一丝尚未散尽的炼神意志，全被“秋风金气”卷入因果之网，抽丝剥茧，归于虚无。

剑光余势不止，掠过他额角，削下一缕灰白鬓发。发丝飘落途中，已化作点点金尘，随风而逝。

陆离脚下一顿，止步于癫散人三步之外。剑胚依旧托在掌心，表面无痕，连一丝温热都未染上。他额角青筋微跳，鼻翼翕张，呼吸短促如风箱鼓动，左膝微微颤抖，裤管下小腿肌肉绷紧如铁，竟有细微血丝自毛孔沁出——那是强行压榨筑基圆满之躯，承载炼神级因果真意反噬的征兆。

癫散人僵立原地，右臂断口平滑如镜，竟无半滴血涌。他脸上青绿木色疯狂蔓延，半边脸颊已彻底木质化，生出粗粝树皮与细小嫩芽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骇人，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丝……久违的惊悸。

“秋风……金气……斩因果？！”他声音嘶哑，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朽木，“你……不是书院弟子！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他猛然抬头，望向天空。

就在方才剑光撕裂臂骨的刹那，高天之上，三方对峙的恐怖平衡，被一道突兀降临的剑意悄然撬动。

缥缈峰山巅，成舍人双指所引青白气流骤然一滞，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半分。他垂眸扫过下方湖面，目光精准锁住陆离手中那截毫不起眼的七木剑胚，又掠过癫散人断臂处飘散的金尘，嘴角竟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。

玄冥府尸傀眼窝中幽绿鬼火剧烈摇曳，游大长老那阴冷嗓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：“……剑尊殿遗刻？不对……比遗刻更‘活’……是活的因果之种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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