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这来接她们的马车,也是通体榉木。
早听说,有些高门大户里的奴仆,得了主子的欢心,主子便让她们逾越规矩,穿丝绸绫罗,戴金珠翡翠,而这些华重之物,平头百姓是根本不能私用的。
她原来还有些不信,谁曾想,竟是真的。
她这姑母,还只是皇庄里的管事而已,连近身侍奉的心腹都远远算不上。
只是沾了一点皇家的边,便能过得这般好。
只沾一点点,就能从泥地里,爬成人上人。
主子指缝里漏出来的金银,就够底下人花用不尽了。
人生下来都是一具身体,一条命,可过的日子,却这样的不同。
……
帝京,太师府。
今日府内各处忙乱,府前正门大开。
老太太与几位姑娘从老家访亲回来,府里几位年轻郎君亲带着队伍去渡口接人,各房女眷已经在乌头门下迎候。
一直等到日中,车马队伍才终于到了。
老太太和几个姑娘下了马车,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又迎上去,霎时一片欢声笑语,兴旺热闹。
众人进府,大房主母苏氏恭顺扶着谢老夫人手臂:
“母亲回来一路劳累,三姐儿、六姐儿几个想也饿了,先到宝善堂花厅用饭罢,席宴都备好了。”
谢老夫人笑得更深,她对这个续弦来的大儿媳一向满意。
多年来苏氏谦卑恭谨从无改变,而她那大儿子谢正瞻自经了当年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后,就一直沉情抑性,比那铁人还寒手。
这些年谢正瞻对和苏氏生的亲儿女不管不顾,倒一门心思疼那宫里送过来的养女,也就苏氏这样贤淑的女子能隐忍下来,还十年如一日无微不至地体贴。
谢老夫人回头朝身后跟着孙辈们投去一眼,定格在其中某个文弱清淡的纤影上。
末了收回眼,拍拍苏氏手背:“好,就听你的。”
众人便向宝善堂去。
几房的主母和府里的女娘们按次序规矩入座,苏氏就坐在谢老夫人身侧,布菜添汤,亲力亲为地伺候。
饭用到一半,厅外进来婢女禀报:“老夫人、大夫人,大爷身边的邱管事来了,说大爷下朝刚回到府里,知道老夫人和姑娘们回京,在宝善堂用饭,问七姑娘用完饭了不曾,若是用完了,就请七姑娘到长行院书房去,有着急要紧的事。”
花厅里霎时一静。
谢老夫人的脸色骤然难看,倏地将手中汤匙松跌回玉碗里,神色铁青不言。
旁边几房媳妇都是低头不敢言语。
不怪谢老夫人生气,谢家大爷是做儿子的,亲娘回了府里,儿子不来拜见,却连顿安生饭都没吃完,就让人来叫养女吃饱了赶紧回去,算是个什么事。
虽然府里的老人都知道,大爷谢正瞻和父母之间因为陈年旧事隔阂甚深,但这样明着削面子的时候,也不常有。
大房的主母苏氏倒是面色镇定淡然,转头看向右侧。
隔了几个座位,纤瘦文静的女娘已经放了筷子,站起身,微垂首不言。
苏氏对她说道:“七姐儿,你父亲既然唤你,就过去吧。”
谢玲珑欠身行礼,随后出了花厅。
在她出了厅里之后,谢老夫人气得险些拍了桌子:
“好啊好啊,如今我老婆子连和他的掌上明珠吃顿饭都不配了!这就是朝廷礼部的要员,瞧瞧,多好的规矩!”
苏氏连忙上去为她抚背:“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,大爷叫人来寻,必定是真有要事。”
“哼,要事,能有什么要事,”谢老夫人冷哼一声,“还不就是……”
说到关节,又兀地止住声,脸色更加难看,但也没再开口。
苏氏柔声:“每年冬天,大爷都会带七姐儿出去踏雪寻梅一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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