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——”
浓重的夜色中,留了一道缝隙的客房门被人轻轻推开,躺在床上无聊的韩艺身体瞬间轻轻一颤。
“表姐,睡了没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韩艺直接从床上扑了过去。
她没有说话,...
孟杰安静听着,没插一句嘴,只是偶尔点头,眼神里没有敷衍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沉静的共情。他见过太多人把苦难挂在嘴边,可真正把苦咽进肚子里、再笑着端出一桌热菜来的,少之又少。张云哲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内圈——那戒指是银的,边缘磨得发亮,指腹却有厚茧,像是常年握枪、也常年搬货、更常年攥着方向盘留下的印记。
陈果儿站在旁边,起初还绷着脸,可听着听着,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紧的包带。她悄悄抬眼打量张云哲左脸那道疤——不狰狞,反而像一道被岁月熨平的旧印,和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很配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随父亲去乡下扶贫,见过一个在村小教书的女老师,丈夫车祸瘫痪十年,她一边上课一边给丈夫翻身擦洗,晚上批改作业的台灯总亮到凌晨两点。那时她问过父亲:“她不累吗?”父亲说:“累,但心不空。”
此刻她觉得,张云哲的心也不空。
“……其实我二伯今天根本没打算办酒。”张云哲忽然压低声音,笑了笑,“他说,‘办什么酒?两碗面,一挂鞭,把人领进门就是你媳妇’。可我不愿意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坝里支起的三口大锅、灶台上堆成小山的腊肉香肠、墙上手写的红纸菜单,最后落在远处厨房门口那个正踮脚掀蒸笼盖的女人身上——她穿一条墨绿碎花围裙,头发挽得随意,腰身微弯,孕肚圆润隆起,在氤氲白气里像一枚温润的青瓷。
“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地进门。”张云哲声音轻下去,却极稳,“哪怕就这一天,我也要让她知道,她选的人,不是凑合。”
陈果儿鼻子一酸,飞快低头假装整理耳坠。孟杰却伸手,不动声色地将她垂在身侧、指尖微颤的手轻轻拢进掌心。她没抽,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,掌心微汗,却滚烫。
这时,二伯吆喝一声:“开席喽——!”
唢呐声骤然炸响,高亢嘹亮,直冲云霄。八仙桌早摆好了,四四方方,红漆未干,桌面还带着木头的清香。张云哲被几个叔伯簇拥着去敬酒,临走前回头朝他们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:“你们坐主桌旁那张!我让云霞给你们盛第一碗鸡汤!”
话音未落,一个清瘦身影已穿过人群快步而来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头发剪得利落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腕纤细却有力。走近了才看清,她右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,左耳空着——那是孕期忌金属,医生叮嘱的。她一手托着个青花大碗,另一手小心护着碗沿,碗里金黄油亮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,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。
“尝尝,土鸡炖的,我婆婆养了三年的老母鸡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像山涧溪水般清透,目光落在陈果儿脸上时,笑意温软,“妹妹气色真好,看着就旺。”
陈果儿愣住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竟有些不好意思:“姐……你这鸡汤,闻着就香。”
“云霞,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!”张云哲不知何时折返,一把揽住妻子肩膀,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,“孟杰,陈果儿!这是我家云霞!”
“嫂子好!”孟杰笑着起身,顺手从摩托后座拎下两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,“一点心意,没提前打招呼,就买了点水果和孕妇奶粉。”
云霞先是一怔,随即眼睛弯成月牙:“哎哟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她伸手想接,孟杰却已自然地把袋子塞进张云哲怀里:“新郎官拿稳了,别摔了奶粉——这可是未来小将军的军粮。”
哄堂大笑中,云霞笑着摇头,转身又端来两碟小菜:一碟脆生生的泡豇豆,一碟琥珀色的冰镇醪糟蛋花。她把醪糟碗推到陈果儿面前:“妹妹尝尝,加了桂圆和红枣,补血安胎的方子,我婆婆传下来的。”
陈果儿捧着碗,温热的瓷壁熨着指尖。她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,甜而不腻,酒香清冽,蛋花滑嫩,桂圆软糯,舌尖上层层叠叠的滋味,竟让她眼眶发热。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陪林沁去医院做产检,林沁攥着化验单的手抖得厉害,却强撑着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贫血,多吃点红糖水就行。”可回家后,林沁在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,连红糖水都喝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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