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赵鸾正式开启南巡。
此次南巡,赵鸾只带了寥寥十几名官员。
六部各有两名官员随行。
随行保护的人马也不算多。
不过,有了太子遇刺的先例,赵破这个宗师也随行。
除了三千金甲禁军和随行的御前侍卫,曾观还亲率宝镜司五百人做侦查保护。
在赵鸾登船之前,几十门火炮和相应的弹药已经装船。
此次他们还是走水路,到了汸州以后,秦遇会带人运送火炮先行一步。
他要提前赶到饶津水师,先让王豆他们给水师将士培训一下火炮知识......
“可沈玦那般态度,宁人怕是已生退意。”桓敬指尖叩着紫檀案几,声音沉滞如坠铅块,“方才他临去时那句‘但愿这里一直是大楚的土地’,分明是刀锋悬颈之语——他们不单要铁,更要地!”
书房内烛火微晃,映得三人面色忽明忽暗。窗外春夜风起,卷着新抽的柳枝轻叩窗棂,簌簌如细雨,却压不住这方寸之地里沉甸甸的喘息。
江从安缓缓起身,踱至墙边一幅绢本《南疆舆图》前,指尖在荇州与楚国接壤的数十处渡口、驿道、关隘上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一处名为“青石坳”的山谷褶皱处:“殿下,宁人真正在意的,从来不是生铁流向何处,而是流向谁手。”
他顿了顿,转身直视桓敬:“生铁易查,可若混入百十车新收的早稻,再裹上层层麻包、加盖楚国盐引印戳,运至荇州后拆封卸货,一车稻米下仓,一车生铁入库——盐引是楚国官发,稻米是楚国所产,连验关吏目都只验封条、核数不拆箱。宁人查?往哪查?查盐引?那是我朝户部亲盖的朱砂印;查稻米?刚脱粒的新谷,颗粒饱满,还带着青秆气。他们总不能为几车铁,掀翻整条漕运线吧?”
桓敬眉峰微动:“义父是说……以粮掩铁?”
“不止。”江从安眸光一凛,“是借粮设局。”
他步回案前,取笔蘸墨,在素笺上疾书三字:“稻、薯、盐”。
“殿下请看:楚国早稻六十七日即熟,今岁头茬已泛金浪;大薯一季亩产逾三千斤,耐旱耐瘠,田埂沟沿皆可种;而楚国井盐之丰,冠绝诸国,盐引一张,值银三钱,利厚而稳。宁人新得闵、燕二国,两处皆经战乱,田地荒芜,仓廪空虚,最缺的不是铁,是粮!是能让流民归田、降卒安营、官吏站稳脚跟的活命之资!”
他将素笺推至桓敬面前,墨迹未干:“与其被他们指着鼻子问‘铁从哪来’,不如主动递上‘粮往哪送’——我们把今年头茬稻米、新掘大薯、三年陈盐,打包成‘安边三策’,名义上是‘助宁抚定新附’,实则分批分期,明面售粮,暗中换铁。每千石稻米换百斤精铁,每万斤大薯换三百斤甲料,每十万斤盐引换五百斤锻刃钢——价码由我定,货量由我控,交割由我选地,甚至验货时限、押运将领,皆可写入契书,堂堂正正,不容驳斥!”
桓敬眼中寒冰渐裂,露出底下灼灼火光:“如此一来,宁人非但无法再拿生铁一事发难,反要承我楚国‘雪中送炭’之恩?”
“正是!”江从安斩钉截铁,“他们若拒,便是拒粮于饥民之口,拒稳于新附之局,拒信于天下之目!到时殿下只需一道密奏快马送往建康,将‘安边三策’全文并附宁使当场拒契之证呈予陛下——您猜,宁帝会如何处置沈玦?”
烛焰猛地一跳,爆出星点灯花。
桓敬喉结滚动,倏然低笑一声,笑声却无半分暖意,倒像钝刀刮过青砖:“好一个‘安边三策’……义父此计,是把宁人的刀鞘,亲手铸成了我楚国的剑柄。”
“剑柄在手,方能御敌,而非束手待戮。”江从安沉声接道。
此时一直静坐未语的少傅奚涯终于开口,声音如古钟轻撞,余韵幽深:“此计可行,但有三险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:“其一,宁人若佯作应允,待粮货入境,再翻脸不认,毁约扣货,反诬我朝私贩军械,届时粮铁两失,反授人以柄;其二,若宁人识破‘稻薯换铁’之实,索性撕破脸皮,将三策公之于众,污我楚国假赈济之名行资敌之实,败坏道义;其三……”他目光微凝,扫过桓敬腕间一枚素银缠丝镯——那是江荔白日所赠,“江荔姑娘身世既已自曝于宁使之前,宁人便知她与秦遇旧怨极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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