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若秦遇亲至楚境,以故人身份登门‘叙旧’,或遣心腹密访,以洛家残存血脉、昔日婚书真本为饵,诱她动摇——殿下,人心非铁,纵百炼亦有隙。江姑娘今日铮铮如铁,可若明日见着父亲血衣、妹妹尸骨,或秦遇亲执当年定亲玉珏立于阶下……您信她仍能不颤么?”
书房骤然寂静。
连窗外风声也似被掐住了喉咙。
桓敬缓缓抬手,将那枚素银镯子褪下,搁在案上。银光清冷,映着烛火,竟微微发烫。
他沉默良久,才一字一句道:“孤信她。”
不是信她不痛,而是信她痛过之后,仍会选择拔刀向前。
不是信她无软肋,而是信她早已将所有软肋锻成了铠甲上的棱刺。
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江荔立于庭中,裙裾被风吹得猎猎如旗,声音却稳如磐石:“我可以舍去太子嫔妃的尊荣,可以身败名裂、一无所有,但我绝不可能受制于你们的胁迫,背弃本心,出卖半分楚国利益!”
那时她眼底没有泪,没有恨,只有一片烧尽过往后的澄澈荒原——荒原之上,新苗初绽。
桓敬伸手,将银镯重新戴回腕间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少傅所虑,孤已记下。”他抬眸,目光如淬火之刃,“第一险,孤命水师游击将军萧琰率三十艘快船,伪装商队,沿江潜伏于青石坳下游三十里‘断脊滩’。凡宁人运粮船队过境,一律查验盐引、核对米袋封泥印记——若封泥非我工部特制‘双龙纹’,或引文缺角少印,即刻扣船焚货,不留活口。此为‘断脊’之名的真正由来。”
“第二险,三策文书,孤亲笔誊录三份:一份送宁使馆,用楚国官纸朱砂印;一份存太子府密阁,用桑皮纸松烟墨;第三份……”他唇角微扬,“由江荔亲手抄于薄如蝉翼的云母笺上,藏于她随身香囊夹层。若宁人毁约公之于众,此笺即为铁证——云母笺不可伪,松烟墨遇水不晕,且唯江荔一人识得其中七处隐笔暗记。她若死,此笺必现;她若叛,此笺早焚。”
江从安瞳孔微缩,随即垂首:“殿下思虑周密。”
“第三险……”桓敬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却更显锋锐,“孤明日一早,便携江荔同赴宗庙。当着太庙神主、列祖列宗之面,行纳征之礼,赐凤纹金册,册封江荔为太子良娣,位同副妃。自此,她不再是‘柳玉儿’,亦非‘洛青鸢’,而是楚国宗谱有名、太庙有祭、金册有载的江良娣。她的过去,是楚国接下的伤疤;她的将来,是楚国护住的脊梁。”
烛光在他眸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。
“秦遇若敢来,便让他看看——他当年弃如敝履的婚约,如今被我楚国奉为圭臬;他当年不屑一顾的女子,如今是我桓敬以江山为聘、以宗庙为证,亲手捧上神坛的良娣!”
话音落处,窗外忽有雷声隐隐滚过天际。
春雷乍动,万物萌坼。
翌日辰时三刻,楚国太子府正门大开。
朱漆铜钉门环被擦得锃亮,门楣高悬新制鎏金匾额,上书“东宫别苑”四字,笔力遒劲,气象森严。门前青石阶被清水反复濯洗,映得人影清晰如镜。两列金甲卫士持戟而立,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硬青芒,连呼吸都整齐如一。
江荔一袭素青云锦常服,外罩浅绯蹙金比甲,发间仅一支白玉衔珠步摇,通体无半分艳色,却衬得肤色如新雪,眉目似远山。她未施脂粉,只以黛青细细描了远山眉,唇上一点胭脂,是昨夜桓敬亲手所点——他说:“孤的良娣,不必媚俗,只需端肃。”
她缓步拾级而上,裙裾拂过阶石,无声无息。
身后跟着太子妃、侧妃、良媛等六人,人人盛装,珠翠满头,可目光落在江荔背上,却像被无形之火灼烧,烫得不敢久留。太子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面上却还要堆出三分笑意,柔声道:“妹妹今日气色真好,倒比往日更添几分贵气呢。”
江荔脚步未停,只微微侧首,眸光清澈如初春溪水:“姐姐谬赞。妾身气色好,是因为昨夜睡得安稳——终于不必再梦见自己跪在秦府门前,求一个不肯见我的人,施舍半碗冷粥。”
太子妃笑容僵在脸上,指尖掐得更深。
正厅内,香炉青烟袅袅,供着楚国历代太子灵位。案上铺着玄色锦缎,中央摆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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