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赤金盘，盘中盛着三样物事：一柄未开锋的乌木鞘短剑（象征“断旧”），一卷素帛婚书（上书“江氏女荔，德容兼备，今纳为良娣，永固东宫”），一枚雕琢精细的凤纹金册，册页翻开处，赫然烙着楚国宗正寺朱砂宝印与太子亲钤玉玺。

桓敬已换上玄色十二章纹太子朝服，腰束白玉带，发束紫金冠。他立于香案之侧，见江荔进来，目光霎时温软下来，亲自上前，牵起她微凉的手。

“荔儿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从今往后，你名字刻于我楚国宗谱第七页，左起第三行。你生，楚国以你为荣；你死，楚国以你为祭。”

江荔垂眸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——他的手宽厚沉稳，指节有力，覆在她手背上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。

她轻轻点头，声音清越如磬：“妾身，谢殿下隆恩。”

礼官高唱：“纳征礼成！”

金册合拢，乌木剑入鞘，素帛婚书投入香炉，腾起一簇青白火焰，须臾化为飞灰。

就在火光跃动之际，府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踏碎满庭寂静。一名玄甲斥候翻身下马，单膝砸在阶前青砖上，甲胄铿然作响，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：“报！宁使沈玦遣使求见，携辅政王亲笔书信一封，言：‘若江良娣肯亲启此函，宁国愿重开谈判之门！’”

满厅哗然。

太子妃脸色霎时雪白——宁人竟以江荔为楔，直插东宫心腹！

桓敬却纹丝不动，只将手中金册递向江荔：“荔儿，信，你拆。”

江荔接过金册，指尖抚过那枚尚带余温的凤纹，抬眸望向桓敬。四目相接，无需言语，她已读懂他眼中所有托付与信任。

她接过密函，火漆上印着秦遇惯用的“秦”字阴文小印，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金丝暗纹——那是她幼时与秦遇共读《女诫》，他随手在书页空白处画下的竹枝纹样。

她指尖一顿，随即拇指用力，咔哒一声，火漆崩裂。

展开素笺，上面仅一行墨字，字字如刀：

【青鸢，你绣的那方帕子，孤至今收着。帕角竹枝，是你亲手所绘。】

——没有威胁，没有羞辱，没有旧事重提。

只有一方帕子，一枝竹。

江荔静静望着那行字，良久，忽而一笑。

那笑极淡，极轻，像春风掠过冰面，只留下细微涟漪，随即复归平静。

她将素笺凑近香炉，任青焰舔舐纸角，看着墨字在火中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蝶，翩然飞散。

“回禀宁使，”她声音清越，穿透满厅寂静，“江良娣，不拆亡人旧物。”

“告诉沈玦，三日后，辰时，太子府正厅，谈‘安边三策’。”

她转身，将空金册郑重放回香案，凤纹朝上，迎着初升朝阳，熠熠生辉。

厅外，春雷又起，沉沉碾过云层。

而楚国东宫檐角铜铃，在风中轻响，清越悠长，仿佛一声迟来的、穿越生死的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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