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听到情况通报,周卫军的猜测又变了。
李伟是半夜值班的时候脱岗睡觉,并且喝酒了,被二轻局查岗的干部发现了,所以才被处分并通报的。
二月份的战争,后来虽然变成了轮战,全国的战备等级降...
天光刚亮,山风还带着霜气,周卫军站在小院门口,望着堆在青砖地上那一整排野猪肉,心里却不像昨夜回来时那般轻快。八头野猪,剔除皮毛内脏后,实打实的净肉有六百多斤——公猪两头,母猪三头,还有三头是半大不小的崽子,肉质紧实带筋,肥瘦分明,搁在七九年,这分量,不亚于从供销社趸了一整月的肉票。
周红梅蹲在最前头那块母猪肉边,拿指甲掐了掐后腿肌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微蹙:“骚气是淡了些,但还是冲。”她抬头望向弟弟,“你真打算全卖?咱家留一头,炖一锅,再腌几条,够吃小半月。”
周卫军没立刻答,只弯腰摸了摸那块肉的断面。刀口齐整,血水未尽,泛着暗红里透出一点紫,是新鲜无疑。可这新鲜底下,却浮起另一层东西——昨夜毡房里别克老婆递来奶茶时,手指冻得发红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;几个哈族小伙子蹲在火堆旁剥猪皮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一边干一边笑,说“叶尔夏骑猪那天,我差点把马缰绳咬断”;还有居曼军蹲在沟边用匕首刮猪腿骨缝里的残肉时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道旧疤,像蜈蚣似的盘在腕骨上。
他忽然想起高光明车上那句没说完的话:“五二九……知道了对你没啥好处。”
不是不想问,是问了也白问。就像昨夜叶尔肯提说起野猪拱草场,说到一半,眼神往远处山梁上一瞟,便住了嘴。那山梁背面,就是当年三区部队驻扎过的废弃哨所,如今只剩半堵塌墙,长满灰绿苔藓。
“姐,留一头大的,连骨头一起腌。”周卫军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稳,“再挑两块后腿,切薄片,用花椒、盐、白酒抹匀,挂通风处,三天就能吃。剩下……都给郑老板。”
周红梅点点头,转身进屋取竹匾和粗盐。陈玉秀拎着铁桶出来,桶里是刚烧开晾温的井水,准备洗肉。“郑老板那边,怕是要压价。”她擦了擦额角汗,“上回狼肉,他收得急,这次这么多,指不定要拖两天。”
“他不会拖。”周卫军直起身,从兜里摸出一截烟,没点,只是捏在手里搓着,“他前天托人打听我有没有野猪,问得细:公母、年份、是不是山上现打的。我没回话,他今早自己来了电话,说‘只要新鲜,价好说’。”
陈玉秀手一顿,水珠从桶沿滴落,在青砖上砸出深色圆点。“他怎么知道你要打野猪?”
周卫军把烟塞回口袋,目光扫过院墙外那棵老榆树。树杈上,一只麻雀正啄食去年残留的干果壳,喙尖沾着灰白粉末。“高大哥昨天下午,开车绕了趟糖厂库房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没进库,就在门口停了五分钟。糖厂保卫科老李,是他酒友。”
陈玉秀没接话,只默默把水倒进大陶盆,拿刷子蘸着粗盐刮洗猪皮。盐粒在厚皮上发出沙沙声,像春蚕啃桑。
中午时分,郑老板果然来了。一辆半旧的北京212吉普碾过土路,溅起黄尘,车还没停稳,人已跳下来,灰布中山装扣子系到最顶一颗,头发梳得油亮,右手拎着个褪色的蓝布包,左手指节粗大,指甲盖泛着青白。
“小周!真有你的!”他嗓门洪亮,几步跨进院门,目光如鹰隼掠过地上肉堆,最后钉在周卫军脸上,“活猪称重没?”
“没称,但皮和下水全在这儿。”周卫军指了指墙根堆着的七八张猪皮,还有几个鼓囊囊的麻袋,“骨头另算,你挑。”
郑老板蹲下身,伸手按压一块公猪肉的脊背肌,指腹用力陷进去,又迅速弹起,留下浅浅指痕。“弹性好,没淤血。”他点头,又掰开一口猪嘴,看牙龈颜色,“四岁半到五岁,獠牙根部发黄,但没裂纹——好猪。”他直起身,从蓝布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黄铜秤砣,掂了掂,“按市价,每斤三毛八,我加两分,四毛。骨头另算,十五斤以上,一斤两毛;十五斤以下,一斤一毛五。皮子……你留着做鞋底?”
“皮子不要钱,送你。”周卫军说。
郑老板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拍了下周卫军肩膀:“痛快!那就按你说的——骨头按十五斤分界,皮子我收下,回头给你弄两双翻毛皮鞋,牛皮底,防滑!”他转身招呼司机卸车,又压低声音,“听说……巩留那边,野猪成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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