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秦婉儿收好掌心雷,准备出去的时候,张昉忽然想到一件事,拉着她重新坐下,问道:“你有没有打听过,现在上海申请私家电台和电报员的事?”
之前他就有培养自己的电报员的想法,否则与香港那边联系,...
张昉推着自行车拐出嘉兴大酒店后门时,天光正斜斜地铺在梧桐叶隙间,碎金似的晃。他没直接往西市街去,反而把车停在弄堂口那棵老槐树下,解下后座绑着的蓝布包,又从内袋里摸出半截铅笔、一张叠得发软的旧烟盒纸——那是前日余师傅擦灶台时随手塞给他的,背面还印着“大中华香烟”四个褪色红字。
他蹲在树影里,铅笔头在烟盒纸上沙沙地划动。先画了个圆,标上“戈登将军号”,再从圆心引出六条斜线,每条线上写一个名字:老贼头、阿炳、小刀、秃子、水鬼、阿七。第六根线末尾顿了顿,又补上第七个点,用括号圈住:“?(接应船)”。
纸面很快密密麻麻。他数了三遍,确认人数没错——可问题就出在这儿。
船上报案说六七人跳海,接应小船只载得下五六人;麦加利银行失窃清单里,那箱大额美元编号文件被整本拿走,连保险柜暗格里夹着的复写底稿都没放过;更怪的是,散客报失的腕表里,有三块是同款劳力士“泡泡背”,表盘背后都刻着同一串编号:S-7341、S-7342、S-7343。这种定制款,绝不会凑巧在不同旅客身上出现。
张昉指尖捻着铅笔尾,在“S-734”三个数字上重重点了三下。
这编号格式……像极了军管会后勤处去年清查旧仓库时用的流水码。当时为防混淆,特意在字母后跟三位数,且所有S字头编号全归入“上海站临时物资中转组”名下——而那个组,早在八月十五号就已撤销建制,人员分流至港务、铁路两处。
他喉结滚了滚,把烟盒纸对折两次,塞进自行车铃铛空腔里。铃铛锈得厉害,一按下去“哑”地闷响,倒比真响更让人放心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单调的“咯噔”声。张昉没去西市街货摊,而是拐进北苏州路,沿着河岸往东骑。秋阳晒得河水泛白,几只乌篷船泊在芦苇丛边,船帮上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黑木纹。他放慢车速,在第三艘船前停下,抬手敲了敲船舷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船舱帘子掀开一条缝,露出张瘌痢头——不是真瘌痢,是剃了半边头、留半边长发,中间剃出个歪斜五角星,据说是去年参加学联游行时烫伤了头皮,留下的“革命纪念”。他叼着半截烟,眯眼打量张昉:“哟,张联络员?今儿不卖针头线脑,改卖河风了?”
张昉笑笑,从蓝布包里掏出个小油纸包:“刚出炉的蟹粉小笼,余师傅今早蒸的,说你上次帮他扛过三麻袋糙米,记着呢。”
瘌痢头眼睛一亮,一把掀开帘子:“快请!快请!”他赤脚踩在船板上,脚趾缝里还嵌着黑泥,“正啃冷馒头呢,这香味儿一飘,我肚子里的蛔虫都列队敬礼了。”
船舱窄小,一股陈年桐油混着咸鱼干的气味。瘌痢头掀开灶膛盖,里面煨着只搪瓷缸,热气腾腾。他倒出两碗茶,茶叶浮沉如舟:“尝尝,昨儿从十六铺码头顺来的‘雨前’,没经手茶行,还是原叶。”
张昉接过碗,没喝,只低头吹气。水面映着他微蹙的眉:“听说戈登将军号的事了?”
瘌痢头舀起一勺蟹粉,呼呼吹凉,含糊道:“谁不知道?今早巡捕房那帮人,连黄浦江的浪花都翻了三遍,就差把吴淞口的蛤蜊壳全撬开查指纹。”他忽然压低嗓子,“不过嘛……有人看见东西了。”
张昉眼皮一跳:“什么?”
“不是赃物。”瘌痢头把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,腮帮鼓起,“是船。”
张昉没接话,等他咽下去。
瘌痢头抹了把嘴,指了指西边:“昨儿半夜,大概一点来钟,有条小火轮从外滩码头悄悄溜出去,烟囱没冒烟,连探照灯都灭着。我蹲在海关钟楼顶上换灯泡——别问为啥,上头派的——瞧得真真的。那船吃水深,甲板堆着帆布盖的货,但船尾拖着条小舢板,舢板上绑着个红灯笼,灯罩破了半边,里头蜡烛晃得跟鬼火似的。”
张昉手指无意识摩挲碗沿:“红灯笼?”
“对喽。”瘌痢头咧嘴一笑,缺了颗门牙,“那灯笼我认得——是‘鸿运号’渔帮的信物。他们帮里规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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