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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嗒。”
铜勺掉在地上,声音清脆得吓人。
陈衍脊背绷紧,手已按上腰后——可那里空空如也。没有刀,没有系统发放的任何道具,连那枚总揣在裤兜里的铜板都不见了。
他猛地转身,朝桥心望去。
月光下,画案静静立在那里。
案上铺着那张焦痕累累的半幅画。
而画案之后……空无一人。
陈衍心头一跳,快步上前,手指拂过画纸边缘。触感温热,像刚离炉的陶胚。他目光急扫全图——云河、桥、船、人……一切如旧,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处:画师本人。
画中桥栏边,该站着许泽清的位置,只余一片空白。可那空白并非留白,而是被某种极细的墨线反复涂抹覆盖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,仿佛有人用尽全力想抹去什么,又怕彻底擦掉,只得一遍遍盖上新墨,最终凝成一块浓重得化不开的墨团。
陈衍盯着那墨团,越看越觉心悸。
这不像失误。这是……封印。
他忽然想起摆渡老汉那句“在河上看岸,才能看到它的底子”。
底子?
他猛地抬头,望向桥下。
河水幽黑,倒映着残月,可就在那倒影正中,赫然浮着另一座桥的轮廓——桥栏雕花、拱券弧度、甚至桥头那盏歪斜的灯笼,都与眼前这座一模一样。唯独不同的是,水中之桥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分明是云桥厢鼎盛时的模样。
而此刻,水面上正缓缓浮起一具尸体。
白衣,长发,面朝下。
陈衍喉结滚动,一步步挪到桥边,俯身去看。
那女子身形纤细,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打得很拙劣,像是初学者笨手笨脚系上去的。她右手沉在水里,五指微微张开,掌心向上,仿佛在承接什么。
陈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。
指尖即将触到水面的刹那——
“别碰。”
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陈衍悚然回头。
画案旁,不知何时站了个人。
青衫,袖挽至小臂,手腕清瘦。他手里没握笔,却用拇指与食指虚虚夹着一截炭条,炭尖抵在画纸边缘,轻轻一划,便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。
正是许泽清。
可又不是。
眼前这人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唇色青白,左颊靠近耳根处,蜿蜒一道新鲜伤口,皮肉外翻,渗着半透明的粘液。最瘆人的是他眼睛——瞳仁漆黑如墨,却无一丝反光,像两颗浸在沥青里的玻璃珠。
他没看陈衍,目光牢牢锁在画纸上那团墨迹上。
“你碰了水,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,“水里的人,就真死了。”
陈衍僵在原地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是谁?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发紧。
许泽清终于侧过脸,那双无光的眼睛转向他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:“我是画里漏掉的那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炭条尖端在画纸空白处点了点:“也是……唯一没把画补完的人。”
陈衍心脏狂跳:“补完?可你跳了火!”
“火没烧尽画,”许泽清抬起左手,陈衍这才发现他小拇指少了一截,断口平整,似被利刃齐根削去,“只烧掉了‘许泽清’这三个字。”
他忽然将炭条递向陈衍:“来。”
陈衍没接。
许泽清也不催,只将炭条悬在半空,灰白的炭末簌簌落在画纸上,积成一小堆:“画里缺什么,你就补什么。桥缺栏,添栏;人缺眼,点睛;城缺魂……”
他声音忽然低下去,几乎成了气音:“……你就把自己,画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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