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衍猛地抬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许泽清没答，只慢慢抬起右手，指向桥下那具白衣女尸：“你看她手腕。”

陈衍下意识望去。

那褪色红绳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铜铃。

铃身刻着两个字：**云衍**。

他浑身血液霎时冻住。

云衍——是他本名。身份证上印着，户口本上写着，可自从系统绑定那日起，他就再没听人这么叫过自己。连父母都只喊他“小衍”。
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发干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许泽清终于笑了。这次是真笑，眼角挤出细纹，却毫无温度：“因为画你的人，是我。”

话音落，他忽然伸手，一把抓住陈衍手腕！

力道大得惊人，陈衍竟挣脱不开。那只手冰冷刺骨，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游走，像无数细小的虫在皮下奔涌。

“画完它，”许泽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，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陈衍颅骨，“否则，你永远回不去。”

陈衍想吼，想甩开，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。他眼睁睁看着许泽清拖着他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向画案。每走一步，脚下青石板便浮起一层薄薄水光，水光里映出无数个他——有的穿着现代衣裳，有的披着青衫，有的满脸血污，有的闭目跪坐……所有“他”都面朝画纸，嘴唇无声开合，说着同一句话：

**快画。**

画案近在咫尺。

许泽清松开手，将炭条塞进陈衍掌心。那炭条入手滚烫，烫得他差点甩出去。

“从这里开始。”许泽清指着画中那团浓墨，指尖悬停半寸，不敢触碰，“抹掉它。然后……”
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得肩膀耸动，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。等他再抬头，左颊那道伤口已蔓延至下颌，皮肉翻卷处，赫然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，以及骨头缝隙里……缓缓钻出的一缕黑丝。

陈衍胃里一阵翻搅。

许泽清却恍若未觉，只用袖口抹了把嘴，哑声道：“然后，画一个能守住这座桥的人。”

陈衍攥着炭条，指节发白。

他低头看向画纸。

那团浓墨在月光下微微脉动，像一颗活的心脏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这不是支线任务。

这是……考卷。

系统从没给他布置过任务。它只是把一支笔，和一张考卷，塞进他手里。

而考官，是这座城，是这条河，是眼前这个把自己画进火里的疯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起炭条。

尖端悬在墨团上方一寸，微微颤抖。

就在此时——

桥下，那具白衣女尸的手指，极其缓慢地，弯了一下。

陈衍瞳孔骤缩。

他看见，她掌心向上，五指微屈，像在等待某样东西落入其中。

像在等待一支笔。

或者……一个名字。

他喉结上下滑动，终于，炭尖落下。

不是抹，而是刺。

狠狠扎进那团蠕动的墨里！

“嗤——”

一声轻响，如烙铁烫上湿皮。

墨团猛地收缩，继而爆开一团漆黑烟雾。烟雾中，无数细碎画面疯狂闪现：云桥厢清晨蒸笼腾起的白汽、渡船上妇人怀中婴儿酣睡的脸、摆渡老汉撑篙时手臂虬结的肌肉、南岸桥头卖馒头老汉掀开蒸笼时咧开的豁牙笑容……

所有画面，鲜活得令人心碎。

烟雾散尽。

画纸上，那团墨迹消失无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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