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非毒障,而是某种……返祖溯源的深层共鸣。
楚天行体内楚家秘传的“通臂神猿血脉”,本就是上古异种分支,早已稀薄如烟;而通臂神猿作为万年难得一见的母种,其血髓中蕴藏着最本初的猿类灵韵。当李寒舟的雷火丹力点燃两者,混沌印记便成了血脉共鸣的熔炉——此刻楚天行所见所感,皆非幻觉,而是血脉在强行校准、对齐、乃至……融合。
“李兄?”楚天行见李寒舟神色凝重,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,爪尖在青石上划出四道浅痕,“我这模样……真不能立刻变回去?”
李寒舟抬眸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能。但需你主动斩断这层共鸣。”
楚天行愣住:“斩断?怎么斩?”
“以神魂为刃,观想己身为人形,割裂此刻所有感官、情绪、乃至心跳节律。”李寒舟指尖点向楚天行眉心,“三息之内,若你心中‘楚天行’三字仍如磐石不移,印记自散。”
楚天行怔怔望着自己覆满黑毛的手掌,又看看通臂神猿近在咫尺的、带着信任与依恋的眼睛。山风拂过,它尾鬃轻扬,一缕银丝缠上他小指。他忽然想起幼时族中长老的训诫:“血脉之契,贵在诚心。强求者反噬,顺之者通达。”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倒是通臂神猿忽然伸爪,将自己颈间一枚青玉小坠解下,塞进楚天行掌心。玉坠温润,内里似有碧波荡漾,隐约可见一株虬枝盘曲的古木虚影——正是楚家禁地“万木林”的镇脉灵树残影。
楚天行握紧玉坠,一股清凉沁入心脾。他抬头,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苍茫群山,忽然咧开嘴笑了,露出森白利齿:“李兄,你说……要是我现在这模样回楚家,老祖宗会不会拿扫帚追着我满祠堂跑?”
李寒舟一怔,随即莞尔:“大概率会。”
“那……”楚天行转头,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通臂神猿的额头,动作笨拙却珍重,“咱先在这儿多待两天?等我把这身毛……哦不,等我彻底搞明白这玉坠里的古木灵韵再说?”
通臂神猿欢快地“呜嗷”一声,尾巴高高翘起,卷起一阵裹着草木清香的旋风。它转身奔向崖边一丛野莓,摘下最大最红的几颗,用宽大叶片托着跑回来,一颗颗放进楚天行摊开的掌心。
楚天行低头看着掌中鲜红欲滴的浆果,又看看眼前这双盛满星光的琥珀色眼睛,忽然觉得胸口那枚混沌印记,烫得恰到好处。
浣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转身时眼尾还挂着泪花:“公子,您这丹药……怕是连山精野怪都要抢着吃呢。”
李寒舟摇头轻叹,袖袍微振,尘浮神农鼎悄然隐没。他指尖弹出一缕青光,化作三枚晶莹剔透的露珠,分别悬于楚天行、通臂神猿与浣溪眉心:“既是共鸣,便莫辜负。此乃‘涤尘露’,可护神魂清明,助你们参悟血脉本源。三日之后,若你二人仍愿如此,我当以雷火为引,助你重塑人形——但此形此态,已非桎梏,而是钥匙。”
楚天行含住一颗露珠,清冽甘甜瞬间弥漫舌尖。他仰头,任山风灌满胸膛,喉间滚出低沉悠长的啸声,与通臂神猿的啼鸣交织升腾,惊起漫山翠鸟。那啸声里没有屈辱,没有惶惑,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生机勃勃,像春雷滚过冻土,像新芽顶开顽石。
崖畔野莓丛中,一只蓝翅雀扑棱棱飞起,翅尖掠过楚天行额角,带落几粒细碎金粉——那竟是他方才啸声震落的混沌印记余晖,在阳光下折射出微不可察的、属于远古森林的墨绿光泽。
浣溪凝望着那抹绿意,忽然轻声道:“公子,您说……楚家先祖当年驯服第一只通臂神猿时,是不是也站在这样的山崖上,听着这样的啸声?”
李寒舟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云海尽头若隐若现的巍峨山影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或许。但真正的驯服,从来不是束缚,而是……彼此成为对方血脉里,最不可分割的那一部分。”
山风浩荡,吹动三人衣袂猎猎作响。楚天行抓起一颗野莓塞进嘴里,酸甜汁水在齿间迸裂。他侧头,冲通臂神猿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利齿,而那只银灰尾鬃的母猿,正用鼻尖轻轻蹭着他毛茸茸的手背,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远处,一株被雷劈过的枯松断口处,竟悄然萌出一点嫩绿新芽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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