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!
“对,高墌。”李善道声音低沉下去,却愈发清晰,“李靖取高墌,亦非强攻。效徐懋功之法:佯作围困,实则断其粮道、绝其斥候、夜袭其哨。使其疑神疑鬼,日夜不安,不敢出营接应罗川、三水,亦不敢北援折墌。”
他伸指,在沙盘上重重一点高墌位置,指腹压得木纹微微凹陷:“李世民布局,看似绵密如网,实则节点太过清晰——丰义、长武、高墌,三座孤城,各自为战。我便不破其网,只断其筋络!待徐懋功扰丰义、李靖困高墌,刘黑闼再以雷霆之势压向罗川,三面皆动,李世民纵有万般谋算,亦只能困守折墌一隅,眼睁睁看着他的‘纵深防御’,寸寸崩解!”
帐中烛火倏然大亮,照见他眼中灼灼燃烧的,不是焦躁,而是久蓄之后、终于寻得破绽的决绝锋芒。
“传令毕,再拟两道密旨。”他重新落座,提笔蘸墨,笔锋如刀,“第一道,发往潼关前线——命屈突通、窦轨,即日起,加强潼关至华阴一线警戒,广派斥候,但凡有巴蜀援兵经此路北上,无论多少,皆以‘粮运稽迟、路径不明’为由,一律扣留七日!第二道,发往弘农——命薛万均,将弘农仓中所有陈粟、霉谷,尽数起出,掺入新粮之中,分装百车,押运长安!”
侍臣愕然抬头:“陛下,此举……”
“此举,是喂给李渊的毒饵。”李善道唇角微扬,笑意却无半分温度,“李渊近日连得巴蜀之兵,志得意满,必急于聚兵长安,以图反攻。他缺兵么?不缺。他缺粮么?更不缺。但他缺的,是民心之信,是士卒之气,是朝堂上下对他‘必胜’的信心!我便给他一场‘大捷’的幻象——让他以为弘农仓廪充盈,粮秣如山,足以支撑十万大军经年鏖战!”
他搁下笔,墨珠滴落素笺,如血渍蔓延:“待那些掺了霉谷的粮车入长安,不出十日,军中必生疫症,百姓私议必谓‘天厌唐祚’。李渊越是遮掩,流言愈烈;他越是要粉饰太平,人心愈是惶惶。此非攻城略地,此乃攻心!徐懋功取丰义,是断李世民之臂;李靖困高墌,是扼李世民之喉;而此霉谷之计,则是刺向李渊胸膛的一把钝刀——不见血,却叫他每夜惊醒,疑神疑鬼,终至自乱阵脚!”
侍臣脊背沁出冷汗,俯首再拜:“陛下圣明!此三策齐发,真如三股绳索,勒向大唐咽喉!”
“三股绳索?”李善道轻轻摇头,目光投向沙盘西端,那面代表李世民的黑色小旗正孤悬于折墌,“不,是四股。”
他沉默片刻,声音低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凿入人心:“第四股……是子午山。”
帐外风声呜咽,似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山峦间奔腾呼啸。李善道终于抬手,将那面黑色小旗从折墌位置,轻轻拨开半寸。旗杆微斜,影子在沙盘上拉得细长而孤峭,仿佛下一刻就要倾颓。
“子午山的萧裕、王君廓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等的,从来不是李世民去拔除那颗钉子。他们等的,是李世民被迫分兵来拔这颗钉子的时候。”
话音落处,帐帘被一阵狂风猛地掀开!一道雪亮闪电撕裂夜幕,瞬间照亮沙盘——只见丰义、高墌、子午山三处,赤色小旗如三柄利刃,已悄然刺向折墌黑色小旗的根基。而华原方向,另一面赤旗正随风猎猎,仿佛正蓄势待发,即将化作第四柄寒刃!
雷声滚滚碾过帐顶。
李善道立于电光与烛影之间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沉静如铁。他不再看沙盘,只负手望向帐外浓墨般的夜色,仿佛已穿透百里烟云,望见折墌城头那面秦王大纛,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,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。
同一时刻,折墌城。
夯土城墙尚带新泥的湿润气息,秦王府旧部的旗帜在城头迎风招展,旗面上“秦”字墨色淋漓,犹未干透。李世民立于北门箭楼,身后站着长孙无忌、侯君集、杜如晦三人。远处,陇西诸郡的援兵车队正沿着官道逶迤而来,牛车吱呀,尘烟弥漫,为首将旗上赫然写着“天水”二字。
“殿下,天水兵到了。”长孙无忌低声禀报。
李世民颔首,目光却未离远方。他手中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情简报——华池失陷,李仲文溃败,野猪林火光冲天,俘虏押至城下……字字如针,刺入眼底。他面色不动,只将简报缓缓揉皱,随手投入身旁炭盆。纸团遇火,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飘散于风中。
“华池已失,华原……怕也难保。”杜如晦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