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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终于收回视线,转向杜如晦,眼神平静无波:“华原若失,温彦弘必死。此人忠勇有余,变通不足,守坚城易,应奇变难。徐懋功既破同官,其志不在小城,而在长安。华原,只是他叩向长安的第一扇门。”
“那……丰义、长武、高墌三处?”侯君集急问。
“三处皆要塞,非县邑,无民可征,无粮可掠。”李世民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如金石坠地,“刘黑闼、李靖若来,必先求速战。丰义有备,长武有险,高墌有援。彼若分兵,则力薄;若合兵,则易为我所制。故我料,其必不取坚城,而欲扰我部署,乱我军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面容,最后落在长孙无忌脸上:“无忌,你即刻修书,八百里加急,分送三处守将。书中有三句话:丰义守将,‘敌若来扰,闭门不出,唯固其垒’;长武守将,‘敌若佯攻,勿信其虚,谨守水道’;高墌守将,‘敌若远来,侦其粮辎,伺隙焚之’。”
长孙无忌肃然领命:“遵殿下令!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李世民转身走下箭楼,脚步沉稳,“昨夜,我接到消息,萧裕、王君廓部,在子午山中,已开始伐木造筏。”
三人闻言,俱是一震。
“造筏?”侯君集脱口而出,“难道……他们欲顺泾水而下?”
“泾水湍急,山峡纵横,筏不可行。”李世民步履不停,声音却如冰泉击石,“他们造筏,不是为下,是为渡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望子午山方向,暮色苍茫,山影如墨:“子午山北麓,有支流名曰漆水,水量虽小,却可通舟。漆水东流,汇入泾水,而其入泾之口,正在……高墌东南十里。”
长孙无忌瞳孔骤缩:“殿下是说,萧裕、王君廓,欲自漆水潜渡,绕过高墌,直扑折墌后方?”
“正是。”李世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却无半分暖意,“他们等的,便是刘黑闼、李靖、徐懋功三路齐动,逼我分兵。待我军心浮动,兵力分散,高墌告急,丰义动摇之际,他们这支伏兵,便会如毒蛇出洞,噬向我的后颈。”
他抬手,指向折墌城北那片开阔的荒原:“所以,我今日召你们来,并非只为观天水援兵。而是要告诉你们——明日,我将亲率三千精骑,出北门,沿泾水北岸,逆流而上,直抵漆水入泾之口。”
杜如晦失声:“殿下!若彼等并未潜渡,岂非徒耗兵力?”
“若他们不来,我便在漆水口设伏,等他们来。”李世民目光如电,扫过三人,“若他们已来……那更好。我便将他们,连人带筏,尽数沉入漆水!”
他不再多言,大步流星走向城下早已备好的战马。飒露紫昂首嘶鸣,铁蹄刨地,溅起碎石。李世民翻身上马,银甲在残阳下反射出冷冽寒光,如一道劈开暮色的闪电。
“传令!”他勒缰回望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、马嘶、远处援兵的喧哗,“全军备战!明日寅时,北门集合!此战,不留俘虏!”
风卷起他身后猩红披风,猎猎如火。折墌城头,秦王大纛在晚霞中翻涌,旗面“秦”字,墨色浓重,仿佛刚刚饱饮过鲜血。
城外,天水援兵的车队仍在缓缓蠕动,尘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
而就在那漫天尘烟之下,一支轻骑小队正悄然脱离大队,避开官道,沿着干涸的河床,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。为首者一身寻常校尉甲胄,面覆轻纱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他胯下黑马四蹄如飞,每一次腾跃,都踏碎一片枯草,溅起细碎黄尘。
无人知晓,这支小队的目的地,正是漆水上游,那片被密林覆盖、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。
那里,有萧裕与王君廓早已勘定的筏场,也有李世民亲自布下的第一道死亡陷阱。
风,越来越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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