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。
蜀山东宗。
大殿金碧辉煌,让习惯剑气冲霄阁朴素陈设的徐长青颇有些不适应。
好在他心性过人,这些时日担任外门掌门,总算将罗浮体系理顺。
“这罗浮山,不,罗浮堂不愧是旁...
青峰之上,云气翻涌如沸,九天罡风卷着碎雪,在剑光掠过的轨迹里凝成一道道银白冰晶,又倏然崩散。
方青被裹在沈砚秋所化白虹剑光之中,耳畔风声如雷,身下山河倒退,苍莽群山如墨染画卷般铺展于脚下。他未曾闭目,反倒睁眼细察——但见云海之下,千峰万壑间偶有宫阙隐现:或悬于断崖之巅,檐角垂落紫气;或沉于深潭之底,水波荡漾间浮出玉阶;更有几处古刹塔影,金顶映日,钟声未至,余韵已随风潜入识海,震得神魂微颤。
这便是蜀山剑派真正的根基所在——非止一峰一脉,而是以七十二洞天为骨、三十六福地为络、十二玄关为枢,织就一张横贯天地的灵脉大网。每一处宫阙,皆是历代剑仙坐化之所,其残存剑意与地脉相融,千年不朽,自成一方小界。而今剑光所过之处,分明可见数道极淡的金线自各处宫阙升腾,彼此勾连,最终汇向云海最深处一座悬浮山峦——那山通体如玉,山腰盘绕九条白龙虚影,龙头朝天,口衔星辉,正是蜀山主峰“元牡峰”。
方青心头微凛,却不动声色。他袖中左手悄然掐诀,指尖浮起一点幽蓝水光,旋即隐没——这是《凌波仙经》所载“壬水观窍术”,专察灵机流转。果然,那九条白龙虚影并非死物,其鳞甲缝隙间,隐隐透出层层叠叠的因果丝线,密密麻麻,交织如网,其中最粗一条,竟直指自己腕上白螭剑印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唇角微扬,心念电转,“所谓‘七剑归位’,非是寻人,而是引劫。屠龙剑未现,因果便悬而未决,故而将我这枚变数推至台前,借我之手,撬动那一环早已锈蚀的宿命齿轮。”
剑光骤然一沉,穿入元牡峰山腹。眼前豁然开朗,非是石窟洞府,而是一座悬空殿宇——琉璃为瓦,白玉为柱,殿中无灯,自有星芒垂落,在青砖地面投下流动的河图洛书。殿中央悬着一面古镜,镜面混沌,似有无数光影在其中生灭流转。
“师尊,人已带到。”沈砚秋收剑,声音清越如泉击石。
镜面波光一闪,一个苍老却温润的声音响起:“进来吧。”
三人步入镜前,镜中景象倏变:不再是混沌光影,而是一片浩渺水域,水色幽蓝,深不可测,水面之上浮着三柄剑——一柄赤红如焰,一柄青碧如竹,一柄玄黑如墨。三剑各自吞吐霞光,剑尖所指,正对应殿中三处蒲团。
沈砚秋与苏清徽躬身行礼,退至左右蒲团坐下。方青略一迟疑,也依样跪坐于中央蒲团——甫一触地,蒲团竟泛起淡淡水纹,似有活物般微微起伏,竟与他体内刚凝练出的壬水法力隐隐共鸣。
“你叫方青?”镜中声音再起,不带半分威压,却让方青脊背一紧,仿佛被剥去所有伪装,“眉山八十八法,太易一十七术,凌波仙经……还有白龙剑认主之契,俱已验明。你身上因果,比老夫预想中更繁复三分。”
方青垂首:“晚辈不过侥幸得缘,不敢居功。”
“侥幸?”镜中轻笑一声,“若真侥幸,你腕上那道白螭印记,早该被蜀山护山大阵当场炼化。你可知此阵名唤‘太初玄牝’,乃元牡老祖亲手布下,专克一切外道异种?”
方青心头一跳,却听那声音又道:“可它偏偏认你作‘同源’。”
话音未落,镜面轰然炸开一片幽蓝水光!水光中浮出一幅画卷:赫然是方青前世所历——密僧持钵行乞,佛前燃灯百盏;魔窟深处,他以血为墨,默写《金刚经》镇压心魔;再往前,荒原雪夜,一少年摆渡人逆流撑篙,救起濒死剑仙……最后定格在一处破碎星域,他立于坍塌的星辰残骸之上,周身缠绕十八条锁链,每一条都刻满梵文、道篆、魔纹,而锁链尽头,皆系于一尊盘坐虚影——那影子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睁开,眸中既无慈悲,亦无暴戾,只有一片亘古寂灭。
“水德值岁,非是化身,乃是本源烙印。”镜中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前世所修,远超此界认知。此界所谓法身、金仙、大圣,于你而言,不过是旧宅门槛。你来此,不是求道,是寻人。”
方青浑身汗毛倒竖,喉头滚动,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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